法网的疏密·法律的原则性
作者: 访问次数:131 时间:2021/08/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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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,我们可以追踪这样一个问题:既然“灵活解释”是个甩不掉的事情,那么,我们何不干脆堂而皇之地留下它,进而将国家法律的文字干脆制定得“疏松原则”些?像在三陶时魏国的《士亡法》币,就立它一一条:“读书人逃亡西蜀东吴或者匈奴的,拿办即斩,其妻跟着押赴刑场”,不要罗罗嗦嗦,甚至婆婆妈妈地说些“在什么条件下才算读书人、读书人的妻子”,或者“在什么时间、地点、情形之下的离开才算逃亡”之类的言词,这样立法,就可“以不变应万变”,叫卢毓那样的执法官,方便灵话、运用自如,从而在法律的世界中巧妙地实现“著而有定者,律之文;变而不穷者,法之意”(傅霖语,见沈仲纬:《刑统赋疏》)。
用眼下的词儿来说,在这里,就可见到法律原则性和灵活性的“相互结合”?
的确,顺着“希单灵活解释”的意思,好像府该得出这样的结论。也许足因为这点,我们就看到了晋代礼预有这样的说法:“刑之本在于简、直”(见房玄龄:《晋书,杜预传》)。达话是说,书写刑法的要领应该是简单清晰、一目了然,直至通俗易懂,断然不可成千上万条的冗词赘句堆上、叠上。杜预最为尊好“以礼人法”那一套。他想,礼、法、律、令,应该“相须为用”(见房玄龄:《晋书-杜预传》)。庸代李世民说:“同家法令,惟须简约,不可一罪作数种条,格式既多,官人不能尽记,更生奸诈。”(觅是兢:《贞观政要-赦令》)上一节提到的司马光也说:“凡市法贵其
简要”(司马光:《司马温公文集·乞令六曹删醯条贯白札子》)。就是民国初年和今日法律学者也有这般认为的:“简则治,繁刚乱,盖姒我国幅员之广、人民之众、风俗之殊,不能不以简驭繁之法,故各国无不有极详密之……法,而我国皆无之。”(程树德:《中国法制史第一篇总结·第四章中国法律之特征》)“在立法繁简的选择上,简明扼要总是要比繁琐庞杂要有利一些、”(周密,1985年:页427)
前面我们提过,“以礼人法”和“灵活解释”的观念是遥相呼应的。所以,顺下去的思路,当然是像杜预和司马光那样倾向于喜好法律的“言简意赅”。
不过,杜预另有两个理由说明法律不可繁琐。其一是,“法者……文约而例直,听省而禁简。例直易见,禁简难犯”(见房玄龄:《晋书·杜预传)。其二是,“法出一门,……吏无淫巧”(见房玄龄:《晋书·杜预传》)。先说第一点。“文约而例直”,是讲文字简明通俗、条文准确明白。“禁简”是讲条文绝对不能“又臭又长”。这意思是说,如果真是这样办了,别人看得心里分明同时也就不会斗胆犯事儿丁,就算是再没有文化的贼人也会知道那是讲啥,从而规规矩矩,像明代邱浚所解释的那样:法律“浅易其语,显明其义,使人易晓,迸而不犯可也”(邱渣:《大学衍义补·慎刑宪》)。再说第二点,法律简单明了,自然要求法律一定要打一个地方出来,不可法出多门,比如无论何时都要皇上一言九鼎,这样,那帮官吏也就不敢投机取巧、徇私枉法了。
这俩理由怎么样?
一般束说,今人可是不大会这样想问题。我们都说,法律定得越详越密,自然越是好事。越详越密,一来可把所有我们看着别扭的犯罪一一列出,叫那些心怀鬼胎的分子,处处身临法网之边,使其不是心惊肉跳也会战战竞竞。二来,可叫那些贪官污吏无缝叮钻,因为啥事都已有条文摆在旁边,即便官吏装蒜,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公开将黑的说成白的,将白的说成黑的。
对于后一点,本来可“从古时法家分子特别青睐国家法律的思想中,推断出来。前面第18小节说过,法家分子尤为喜欢国家法律的明确性和公开性,并讲,这样才能叫官员的一切所做所为尽在光天化日之下,如此他们也就不敢投机取巧、胡作非为,即便是皇上他老人家,也不便“为所欲为”。当然,法家分子极少、或说没有直接挑明“条文越密越好”这一点,只是含蓄地暗示应该这样。《韩非子》提到过一个传说,里面讲春秋战国时期的赵筒子,派出官员去收税,官员请示收税的标准,赵简子只是说了“不要太轻也不要太重,反正贪官无法从中赢利就成”这句话,谁知,没过多久,有人告诉赵筒子,这个标准正好使贪官发了、富了,赵筒子一查,果真如此,由此竟然气得眼冒金星(见韩非:《韩非子-外储说右下》),这是含蓄暗示的一个例子。而今人则是毫不犹豫,从推崇同家法律的观念中,硬是追究出了这个结论,而且越发相信这是国家法律发展的必由之路。
那么,杜预为啥会那样想问题?他的想法为啥和今人或讲法家分子的含蓄意识,正好相反?
我们应该注意,如果联系一下前面说的“灵活解释法律”的问题,就可以知道,法律不论怎样详密书写,终归不能逃避“解释”这桩难事。而且,就算可以充分发挥想象能力和推理能力,攫肠刮肚、费尽心机,把那社会上可能发生的人事物事想个清晰透彻,也会挂一漏万,毕竟将来发生的许多事情不是我们所能预先知道的。此外,还有一个麻烦,这便是把法律条文写得越多越密,条文之间“相互矛盾”的可能性,就会与日俱增。试想一下,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挑明写出,那法律的书本就会“臃肿庞杂”,“臃肿庞杂”的结果,就像“鸡多不下蛋、人多瞎捣乱”…样,自生紊乱、自含矛盾。有了紊乱和矛盾,不仅一般人有时看了会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”,而且,那也正中贼人污吏的“取巧”下怀。正所谓“法愈详而弊愈极”(陈亮:《陈亮集-铨选资格》)
既然文字法律无论怎样都不能逃避“解释”,并且多写多立还会自生“麻烦”,从而叫人有机可乘,那么,我们便可以隐约理解杜预为啥会那样思考问题。
当然,杜预主张法律条文应该“言简意贼”,并非是要条文变得少得可怜,相信“一句可以顶上一万句”,或将所有各类犯罪的名目列为一条一“只要干了大逆不道之事,便可相应处罚”,而是认为,法律条文字句尽量简单明了。这是一个“相对”意思的表达。在法学理论中,没人会说法律条文简洁得应该“极度集中”,万句并作一句。那是一个误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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